广州最古老的行业之一:栏口

广州最古老的行业之一:栏口

拉木柴的大板车

直到1960年代以前,木柴一直是广州人主要的燃料,柴米油盐,柴居第一位。柴又分成不同的种类和等级,有荷柴、石班柴、稠柴、椽柴、桂枝和杂柴等。其中以荷柴质量最优,价钱最贵。广州坊间有句俗谚:“烧荷柴,食白米”,形容有钱人家的生活。

抗战时期,烽火连天,满目烟尘,交通不畅,百业俱衰,木柴一度成了紧俏商品。战争结束后,一些疍家艇也加入到木柴的生意中,他们原来大部分是给北江的柴船做驳运的,积了点资本后,便干脆自己从英德、连江口、黎洞、横石等地直接进货,以船为店,泊靠在黄沙、如意坊、时敏路的水岸边,做起木柴买卖来了。他们通常是夫妻档,无须缴付铺租,亦无须雇工,所以利润很大,人称“十皇殿”。

除了木材和木柴之外,西关的猪、牛、三鸟、河鲜栏口,也占了广州肉类市场的半壁江山。黄沙既是粤汉铁路的总站,又是三江交汇之处,成为水陆交通的枢纽。1930年代,广州的猪肉栏口,大部分集中在黄沙一带,人们习惯称为“西猪栏”,在七十二行中也有“西猪栏行”,在黄沙还留下了一条西猪栏街。

黄沙的西猪栏

当年的西猪栏,以仁和栏、永和栏、永来栏、悦来栏、浩泉栏五家,规模最大,人称“五和堂”。在金利街、沙基等地还有德安栏、正安栏、和安栏、利正栏等,共约十几家。据老行尊说,这些栏口都是单一代客买卖生猪,收取佣金,并不自营和出口,也不兼营三鸟或其他商品。他们只负责把四乡运来的生猪卖给猪肉商,由猪肉商送去屠宰,然后卖给市内的茶楼、酒楼、烧腊店、肉菜市场。抗战胜利以后,荔湾地区宝华路、下九路、长寿路、梯云路都有规模较大的肉菜市场。

黄沙也有许多牛栏。1929年,广州市政当局为了方便征收屠宰税,在广州设立三大牛屠场,黄沙的称为西屠场(越秀南路有东屠场,洪德路有南屠场),规定所有牛只都要统一在三大屠场屠宰。于是,各大牛栏也纷纷迁到屠场周围,方便贸易。

抗战爆发以后,战火迅速蔓延广东。1938年10月,广州沦陷。日本飞机对广州进行了大规模的反复轰炸;国民党在撤退前,又在城里烧仓库、炸军火、破坏工厂,从黄沙向东到太平路、石室一带,被大火烧得乌焦巴弓,西猪栏几乎全部被毁。广州被日军占领后,黄沙因为是铁路枢纽,列为军事禁区,原来的栏口统统被迫迁走。

抗战结束后,西猪栏已是满目疮痍,几成废墟一片,栏商们怀着对未来的希望,以坚忍不拔的毅力,从头再来,很快又开了二十多家猪栏,其中财力最雄厚的有生祥栏、宏信栏、三益栏、瑞兴栏等,他们在生猪产地和城内大型肉类经销商都有股份,产销一条龙,别人难以争雄。在他们的推动下,联合德兴、合兴、永同安、公昌、兴昌、公兴等栏商,组织起生猪栏同业公会。

当时粤汉铁路已恢复通车,水路运输亦很畅顺,抗战胜利的狂欢,还没平静下来,四乡颇有河清海晏的景象。不仅本省各县,而且梧州、株洲、湘潭、郴州等地,甚至远至武汉的生猪,也源源不绝地运来,货源十分充裕。战时一度奄奄一息的猪栏生意,迅速火红起来,每栏每天都有上百头生猪出入。卖往香港的生猪,占了生意额的一半。

两仔爷担着一头肥猪急急脚

抗战之前,联兴街、兴隆路一带(现文化公园附近),就是广州最大的三鸟栏、蛋栏、生鱼栏。战争期间,先后受到日军、盟军的空袭,大部分房屋已被夷为平地,成为废墟。战后政府准备重建灾区,因为所有道路、房屋都要重新规划,所以在动工之前,原来的店铺都暂不发予营业执照。灾民只好在废墟上搭建临时房屋,慢慢出现了许多经营饮食、粮油、柴炭、理发、杂货的无牌小店。后来,三鸟栏、蛋栏等三四十家栏商,也进驻这里。政府的重建规划还没出台,已经冒出了上千家店铺,每天人来车往,川流不息,显示了广州人顽强的自我疗伤能力。

栏商们分别成立了自己的鱼栏同业公会、鸡鹅鸭栏同业公会、蛋栏同业公会,主营鲜活生鱼、鲇鱼、水鱼、鳝鱼、田鸡、虾、蟹、三鸟、蛋品等。每年秋收后是鸡上市的旺季,因为那时农村的鸡可以到晚造收割后的禾田放养,饲料充足,生长很快,货多价贱,所以人们把11月份称为“烂鸡造”。鹅的旺季是在清明期间,俗称“清明鹅”。而鸭子在水稻早造收割后到晚造犁田前,可以在水田里觅食,所以“早造鸭”,又便又靓,四乡行商用船把一笼一笼鸭子运到兴隆路。

每天清晨,各栏口的卖手便上茶楼,叫上一盅两件,边叹茶边互相打听行情。这时,众多买手已陆续聚集在栏口前,只等开盘。卖手们饮完茶,交易时间开始。卖手出价后,各栏口顿时人声鼎沸,“支辰斗苏马”、“另侯庄弯响”的喊价声,此起彼伏。最后由卖手一锤定音,与他认为还价最合适的买手成交。

处处货栏货如轮转

由于西猪栏经营的生猪都是大出大进,大鸡不食细米,小商贩运来的零星生猪看不上眼,兴隆路的生鱼栏便专门招徕这类小商贩,最初引起了西猪栏的栏商不满,向政府抗议。但这种细米他们既然不吃,总不能也不让别人吃,于是,在政府调解下,允许生鱼栏兼营少量生猪,并把“生鱼栏”改名为“牲鱼栏”,并成立了牲鱼栏同业公会。

后来不幸又碰上了西关的天敌——火灾,成片的简易棚屋,付之一炬,加上政府开始推行重建计划,兴隆路要拆迁,三鸟栏便迁往德政南路,牲鱼栏迁往新桥市,兴隆路只保留蛋栏。

直到1950年代实行“公私合营”,这些栏口大部分被国营商业所合并,栏口贸易这种在广州行之已久的商业形式,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,而商业新兴行业,则层出不穷,今天已远远不止七十二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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